簡單的自我介紹後,我開始詢問病人的情況,並緊接著理學檢查。聽診器輕輕的貼著病人的胸廓,傳來陣陣哮鳴(不對吧,怎麼到處都是這個聲音?)滿是狐疑的完成檢查後,我慢慢踱向看片箱─嚇,這是什麼鬼東西?在病人正常的肺野裡,一顆顆囂張的腫瘤散落於各個角落。
我們已經是病人與家人求治的第三家醫院,無奈中,腫瘤科醫師和我慢慢的跟家屬解釋著病人的病情以及預後。拿出不急救同意書,矛盾的心情再度湧上心頭,這張同意書,其實就像是一張死刑判決書,告訴著家屬我們已經無能為力,就讓病人得到最後的尊嚴。
家屬簽完字後,我把同意書夾進病歷裡,就去討論室開會。已經很疲倦的我,在昏暗的燈光下,打起瞌睡,突然手機響了:「賴醫師,你的病人突然喘起來,你要不要來看一下?」我飛快的衝到病房,病人正用著他所能夠拿出來最大的力氣喘著,換上高濃度的氧氣,我叫放射科上來再照一次X光。天哪,病人右肺已經有一小片被腫瘤壓垮了,我把家屬帶到看片箱前,慢慢解釋:「這張片子,是我們所不希望看見的。雖然這也是一種小氣管的阻塞,但是這種阻塞是很難用一般的藥物治療的,我們給的藥物,只能勉強期待發揮一點點讓病人比較舒服的功效。」家屬無助的哭喊,我卻只能給他們非常冷酷的答案,心中無助的吶喊。
當天傍晚,病人開始越來越喘,心跳越來越快,病人的小舅子無助的看著窗外,哥哥則緊抓著我的手臂,呼喊著病人,他的父親正在路上期待著今天不是兒子最後一晚。而我聽著他的呼吸音,一面安撫家屬,一面囑護士開始靜脈滴注藥物。看著心跳監視器、血氧濃度、血壓,我再一次把家屬找出來,對著弟弟和小舅子,我說:「我知道你們很不捨,但是我看到了你們對他的不捨讓我放心一些,要他度過這關很困難,我們現在除了插管之外已經沒有任何的武器可以幫助他對抗病情的惡化。你們對他的不捨,要轉化為對他父親的孝順,對兩個孩子的疼愛。」父親到了,很無奈的看著心愛的兒子受苦,卻沒有慌張,沒有焦慮,只有滿滿的愛心,擦拭著病人額頭上的汗珠。看著他,我只能對他說,希望你勇敢,這個藥會幫助你,讓你更有力量對抗病痛。弟弟和小舅子握著他的手,「無論如何,你的孩子,就像我們的孩子」。病人點點頭,開始呈現迷留狀態。心跳漸漸的變慢了,血壓也開始降低,心臟已經沒有力氣繼續應付喘氣所耗費的能量。掛上升壓劑,老父親走在後頭,看著自己的兒子,在所有家人的陪伴下回家。
1 則留言:
恩~寫得好真實阿~真是好文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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